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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铃木之谜
读完以下文字之后，还请宽恕我孤陋寡闻。
第一次看到“悬铃木”的字样，是在章红的新书上。封面勒口的作者简介如是说：
……十八岁来到一个街道两旁遍植悬铃木的城市，从此再未离开。
顿时，内心疑云涌起。因为我知道她在哪一座城市生活，因为我也知道这座城市的街道确实遍植一种叫做“梧桐”的漂亮大树……（好吧，事已至此，请一定要原谅我的孤陋寡闻，一定要原谅！）
这样的信息不对称让我很是疑惑，便暗暗记下“悬铃木”这个美丽的词语，在心里埋下一个“悬铃木之谜”。
对于树这样一种植物，我素来就有好感。依然清晰地记得，高中时每月小组之间轮座位，最喜欢轮到阴冷靠北的窗口那排，因为可以上课时不时走神瞟几眼楼下的花园，更可以下课了趴在窗口傻傻地俯视那些红红绿绿的美丽：高高低低的香樟树，郁郁葱葱的紫藤，参差不齐的树丛……那样的色彩和姿态，常常让我陶醉。慢慢长大了，也看过了更多的风景，路过了更多的彼岸，还是喜欢树，万千风景之中，依然忍不住要关注那些姿态袅娜灵气十足的树木。然而，那终究是一种自发的艳羡和远远地倾慕，我不知道那些美丽的树木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不同的它们在那些地方栖息，只知道它们是深浅不一的绿色，是婀娜美好的身姿，是随风起舞的灵动。仅此而已。（事后证明，这些远远的向往，基本就是一种地道的叶公好龙。）
最近，终于按耐不住在卓越买下一本叫做《树》的彩色图鉴，天天一有空便捧在手中，扒着彩色的铜版纸，对着那些文字和图片，贪婪地看呀，仔细地研究呀，莫名地惊叹呀，突然地顿悟呀，真是如痴如醉。当然，第一个震撼，便来自那疑窦重重的“悬铃木”。
翻开全书前面的“识别凡例”，果然找到了传说中的“悬铃木科”，再翻到正文的234页，我迫不及待地定睛一看——天哪！神啊，请原谅我吧！
悬铃木科，举出的三例树种，都是梧桐：英国梧桐（二球悬铃木）、美国梧桐（一球悬铃木）、法国梧桐（三球悬铃木）。原来如此，就是梧桐树啊！
事实只能证明一点：人在某些一根筋的时刻，是相当一根筋的。
知其然，再知其所以然，以弥补这一块大大的空白。悬铃木的所谓一球、二球和三球，即指其单柄上的果实结构。英国梧桐一般单柄上悬有2－4个褐色果实，美国梧桐只悬一个聚合果，法国梧桐是一柄悬3个或6个果实，其命名大约是源于此。但三种梧桐叶形差异很大，虽然都是互生阔叶，呈掌状浅裂，但是叶纹绝对不一样。奇怪的是，我用图例的叶形照片对比了南京城谓为骄傲的“法国梧桐”，发觉其实它的叶形明明更像是英国梧桐，至多有点类似美国梧桐，断断不似那轮廓尖细的法国梧桐。严谨的英国作者艾伦称，英国梧桐可能是一球悬铃木和三球悬铃木的杂交品种，并无原产地，仅是园艺品种。照此推测，南京城内的梧桐，极有可能是当年从国外引进的品质优良的一球悬铃木和三球悬铃木的杂交品种，既易于移栽，又易于培植。那么，遍布我们城市的，应该是“英国梧桐”了。不过，这仅仅是我的大胆想象与臆测而已，科学嘛，应该还要更严实一些为好。
悬铃木之谜解开之后，终于可以坦然放松地研读其他树种。看完此书的最大收获与享受，就是原先熟悉的环境，骤然变得亲切起来。比如，发现书房窗口外几棵招摇的大树，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合欢树，满是细碎柔情的叶子，会在初秋开出羽毛一般美丽的粉红色花朵。第二天我就发觉，在将军大道的两侧，竟然遍植着合欢树，而今正是初秋时节，远远看去，聚集的粉色花朵如浮云一般跃动在合欢树冠上，层次分明，又略微迷离暧昧，煞是美丽。还发现记忆中高中校园里那种春天会开出清香乳白色小花的树丛，就是一种枸骨叶冬青。有趣的是，从前校园中的枸骨叶冬青多种植在厕所门口，巨大的几丛，修剪成圆形，其清新的香气几乎要弥漫整个春天，以至我们常常以为这种植物只有在“肥沃之地”生根发芽才会如此茂盛葳蕤香气扑鼻……当然，十多年之后，当我在江南青年城的小径旁多次邂逅这种沁香宜人的冬青树丛时，才确乎相信这香气是植物本身的特征，也确乎折服于当年生机勃勃的想象力。
在我心里，树始终是一种美好的生灵，与人类相伴相生，为人类带来灵秀之气，更带来生命最原初的安宁与张力。树是有生命的，更是有灵魂的。譬如周涛的《大树和我们的生活》，亦如金波的《与树谈心》，懂得树的心灵的人，内心一定是纯净而善良的，是安静而澄澈的。所以，无论是小小一片树林，还是深邃无比的远古森林，它们都是我们心灵的栖息地，可以安抚我们的呼吸，平静我们的浮躁，澄清我们的心灵。
多么想生而为一棵树啊，就让我来世做一棵小小的，慢慢成长的，二球悬铃木吧……
此岸疼痛，彼岸成长——读章红《放慢脚步去长大》
如果你还没有孩子，请读一读这本书，它让你看到自己最初的模样，天真、傻气，然而美丽。
如果你有一个儿子，也请读一读这本书，然后，读给他听，给他欢乐，给他思考，给他力量。
如果你有一个女儿，更要读一读这本书，请带着女儿一起读吧，温柔地读出声来，教她看到自己的美丽，让她听到内心的声音。
最早读这本书时，是捧着厚厚的校样稿，一口气在课后间隙中读完的。然后，迫不及待地留下了只言片语，却戛然而止。
再次读这本成书，已是美丽的封面，精良的印刷，可爱的插图，甚至扉页上还有章红给我的温暖题字。再读，还是感慨万千，急于表达。
于是，修剪侍弄之后，小心翼翼地收拾起这些思绪的碎片，它们中的每一片，都蕴藏着阅读最原初的感动与思索。
一
春日午后的阳光，有淡淡的慵懒和淡淡的温暖。在阳光慢慢西斜的时刻，我才终于抬起头，直起身子。蓦然明白：用这样一个美好的下午，来读一本关于孩子的纯净、童真与疼痛杂糅一体的成长之书，是一件多么美妙和享受的事情。此时此刻，连成人化的语无伦次都可以被宽容的童心所谅解，不是吗。
终于发现，生命中曾经那么热闹那么深刻的六年小学时光岁月洗蚀得渐渐退色，慢慢泛白。我是多么的着急，因为那些记忆已经失却了最初的气味和模样，竟然沉淀为平静的湖面，波澜不兴。这样的平淡与木然，在那六年的日子里，是多么的不可想象啊。
这是一个简单无比的故事，一个关于小女生杨等等的故事。故事几乎记录了她整个小学阶段的各种波澜与经历，也记录了与她有关的林林种种的人物和生活。书中分为若干个小故事，几乎每一则故事都可以独立成章，都能够表达出杨等等的某一种经历、心绪和成长。
尽管这是一本给孩子看的书，尽管心中的童真与童趣正在默默消失，我还是一点一点被杨等等感染，打动。杨等等和同桌袁子翰的恩恩怨怨，如女超人一般让孩子又怕又爱的老班太，古灵精怪的好朋友艾菲儿，童心未泯的外婆和她的作家梦，还有杨等等那同样天真可爱却常常烦恼忧虑的唐妮妈妈和羊爸……这些故事，这些人物，都曾经在你我的童年生活中鲜活过，不是吗？
曾几何时，我也是那样的一个小女生，尽心尽力地上学和生活，没心没肺地高兴和烦恼，会小心翼翼循规蹈矩，也会胡思乱想天马行空，会很隆重地用功学习，也会不合时宜地快乐和忧伤。曾几何时，我也如同杨等等一样，为着与同桌小男生的三八线而头疼不已，为着老师这番那番的作业而挑灯夜战，为着与亲密小伙伴之间的微妙小矛盾而黯然神伤，为着庞大的作文题目有时欢喜有时忧愁……可是，这是为什么，无论在多么久远和隔离的时代，我们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拥有过底色如此相似的欢乐和忧郁呢？又是为什么，无论儿时的快乐曾经多么恣情多么自在，我们却都被一种莫名的力量胁迫着微微无奈隐隐疼痛呢？
当我们站在此岸，一切岁月的真相都是如此迫切如此透明，我们看到当时的天真与无措，看到我们最初的美丽和笨拙。
只是，当时的我们浑然不知。
2008年3月30日夜
二
当岁月的影子慢慢拉长，拉长，我们终于站在了彼岸，遥望我们的童年我们的从前。
真心地喜欢这样的姿态：站在岸边，回望对岸。这一时刻，感觉从前与现在正悄无声息地彼此缠绕，自己仿佛站在童话中的青青河畔，窥到了水晶球里的秘密。
但是，此岸与彼岸，永远带着相对的距离和位置，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泅过岁月的长河，抵达遥远的彼岸。更确切地说，很多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孰是此岸，孰是彼岸。这时候，章红以杨等等天真透明的口吻告诉我们：真实的此时此刻，正是蓬勃而疼痛的此岸，此岸。
确乎如此。当下的一切，就是最为强大和真切的此岸。因为，成长原本就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情。
成人总是按捺不住期盼与好奇，急于预知孩子的未来甚至结局，急于想跳到对岸览尽孩子的漫漫人生。所以，用成人的眼睛来看孩子，永远忍不住要与预设的情景做对比：哪里会获得成功，哪里肯定要失败；这样会成为什么家，那样会得到什么饭碗……天哪！实际上，在孩子的成长历程之中，家长任何形式的患得患失都只会增添成长的焦虑感，拔苗助长也好，过度灌溉也好，只会徒然增加成长的重量，乃至成长的代价。也许，我们要试着来聆听杨等等们的心灵，试着触碰唐妮的心境，试试看，顺应生命的脉络，顺应孩子的天性，任由种种莫名的疼痛降临，任由我们所不可预知的一切到来。
在此岸，我们看到杨等等的快乐，看到杨等等的无奈，更要看到她屡屡在内心与本真的自我激烈挣扎的痕迹。羡慕袁子翰的“藏宝图”，到班级里实现她的发财梦，等等，这些都让杨等等尝到了苦头付出了代价。谁又敢说，这些疼痛感不是成长的积淀与蓄势呢？在此岸，我们也看到妈妈唐妮的欢欣和犹豫。对杨等等的放任与管教，被杨等等的外婆谆谆教导，心疼女儿的微妙成长……这些思考与痛楚，与孩子的成长阵痛相辅相成，彼此纠结。
我们要相信，惟有更加完好地保护孩子的童年与童心，更加宽容地看待孩子一路上的曲折迂回，才能在遥远的未来与彼岸不期而遇。那时候，孩子们会在某一时刻幡然领悟：原来，我已经抵达成长的彼岸。
是谓，放慢脚步去长大。
夜雨簌簌，初秋的凉意浸透深夜的空气，内心却因着回望的成长记忆而温暖无比。我们成长的彼岸啊，从来不曾遥远，不曾……
2008年9月25日夜
P.S. 谨以此不知所云的零星碎片，呈给章红和她的生日。愿她率真的童心，永远葳蕤！生日快乐！
（章红《放慢脚步去长大》，江苏少年儿童出版社，定价：18.00元，卓越、博库亦有售）
始料未及二三事
人生就是这样，总有一些未知的东西默默萌动。最重要的是，也总要有一些始料未及的时间、事件、人物。还有记忆。
这136天，充满了始料未及的庞杂气息，走到现在，才终于尘埃落定，才终于胁迫着我，来写下这一篇文字，如释重负的文字。
当然，我心知肚明的是，这136个日子里，有多少奉献给了忙碌的工作，有多少捐献给了花花绿绿的淘宝和卓越，有多少分割给了一本本以慰藉为名的书籍，又有多少在焦虑的心情中煎熬和挣扎，还有多少留给了愈来愈少的睡眠……此时此刻，面对136这个庞大无比的数字，愧疚多于快乐，遗憾大于释然。不过，无论怎样，这是一笔财富，想起来就要心存感激的财富。
18万字的译稿终于得以完整地和盘托出，这里，只敢着 “完整”一词。因为，一切的不完美，一切的不满意，一切的不尽情，它们都是如此清晰如此生硬，一提起来，就硌得我生疼生疼。
英国女作家，多丽丝·莱辛的The Marriages Between Zones Three, Four And Five 。一部充满写实主义气味，又蕴藏象征主义气质的小说；一部初读味同嚼蜡，深读意味深长的小说；一部语言简单零碎朴素干枯，实则老练冷静不动声色的小说。一直到50页，我依然以为一位80多岁的英国文坛老祖母徒有资历、文字陈旧、叙事单薄；刚到80页，我便开始被作品本身的语言所吸引，为人物本身的纠结性情所牵肠挂肚；到最后的299页，我深深折服于这位文坛老祖母的深厚功力与底蕴，并且深怪诺贝尔文学奖为何迟迟至2007年才眷顾于她。
喜欢这位老太太，发自肺腑地。同时，也为这136天里莱辛给我带来的无数变幻莫测响彻心扉的“始料未及”而深表谢意。
（先容我去美美地睡一觉吧，暂且语焉不详，回头续写我的“始料未及二三事”……）
9月16日夜 终于，重新开始恢复读书和写字，重新开始萌生对美食和购物的兴致，这也就意味着，我基本缓过来了。
而后，再次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恍若旧梦，似乎迫不及待地想放下曾经有过的所有紧张、严肃、焦虑和煎熬。然而，那些记忆犹新的“始料未及”，还在闪闪发亮……
原以为自己仅仅是英文功底薄弱，好歹中文要熟练一些，到头来却明白实际上自己中文基本功亦相当脆弱。确切地说，很多时候，我发现自己原来不懂中文，常常要为了一个简单词汇的中文表达而苦思冥想咀嚼斟酌痛不欲生，最后写出来的句子依然别别扭扭，仿佛小学生刚刚开始学造句一般。关于中文关于表达的信心猝然降至最低点，平日里随口说几句话也不由得字斟句酌，写几句话也不禁修修补补半天。悔当初啊，没有读尽该读的书，更没有写够该写的文字，始知语感乃日积月累之功，吾侪学业不精，愧对中文之名啊……此始料未及之大。
愈是时间紧迫，愈是压力深重，却愈是燃起阅读的渴求和期盼。翻译的这段时间，却意外地成为今年以来读书买书最盛的阶段。每每到达一个节点，或者进入某个瓶颈，便停下来，看童元方的挚情文字，看莱辛的其他译本，看丘彦明的荷兰菜园子，看毛姆的读书笔记，看池莉的育儿手记，看一切可以忘却此情此景的文字与意境……却断断不看完，每本书看一半便放下，似乎要为后面的空闲与享受留些企盼和念想。还会经常在夜半疲惫不堪神志恍惚的时候，上网去买书，借以慰藉与鼓励自己，几日后收到一堆让自己都诧异或者惊喜的新书……此为始料未及之二。
我与之斗争若干年的行为方式，却在这次漫长的翻译历程中不攻自破。最最痛恨自己的就是毫无耐力和长性，尽管那是人性共通的一种惰性。从前便有那一本本写不完的练习册、背不完的单词表、考不过去的测试等等为证，现在更是习惯了突如其来地赶进度，已经不知道如何将漫长而艰难的战线进行到底了。这一次，于我是一次挑战，更是一场炼狱，撕毁那些个无所畏惧的惰性，我站到了悬崖的边缘，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向前走。特别是最后一个月，每晚放下一切干扰，意气风发，挑灯夜战，直到最后完整地划下句号……此为始料未及之三。
艳枝说得一点没错，我真是命好。所以，在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刻，出现那么多的好心人，从技术、生活和精神的各个层面来帮助我，鼓励我，抚慰我。艳枝在我还懵懂不知的时刻就开始为我焦虑和谋划，不但奔走呼号，还亲自操刀，经常与我一同在深夜的书房向隅而战。还有本身就事务繁多的Sab，远隔重洋晨昏颠倒，还毅然决然地放下一切全心全意地为我伤筋动骨。还有无数理解我体谅我纵容我的亲人和朋友们，你们一起默默地站在我身后，让我明白这原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此为始料未及之四。
……
始料未及之后，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夜，又一场台风将要登临，最后一丝暑热终要随着转瞬即逝的夏意而消失殆尽。我的漫长夏日终于结束，却没了先前预想和憧憬的喜悦与释然，徒然而生的，是高度紧张与压力之后，那份深深的失落感，缠绕在心间，久久不能散去。
9月23日夜
我，我，我断背了……
原来，断背，也不是很遥远的一件事情啊。
早晨起床，我惊奇地发现：天哪，我竟然断背了！
悠悠听闻，一脸狐疑和不屑：你啊，跟谁啊？……
我那几乎要断裂一般疼痛难忍的背啊……这时，我才想起，果如Sab所言，长此以往，背总是要出问题的。现在，我终于有了切身体验。而且，应该是久坐之后，颈椎引发的诸多问题，集中表现在背部僵硬，颈部梗直，动弹不得，酸疼难熬。
昨天，还仅仅是不能向右扭头，以为只不过错过了一半的风景；今天，已经左右皆不得转动，只能正对前方目不斜视，完全错过了四分之三的风景啊……
好吧，好吧，下周开始，停止工作，我保证，天天在家或卧床或散步或发呆，日日不看书不写字不思考。然后，天天去瑜珈，上午普拉提下午哈达，中午再加一个热瑜。剩下的时间，喝茶做饭逛宜家，把茶喝干，把饭做腻，把宜家逛烂逛透……但是，但是，这个可能吗？有一点点可能吗？
那，就这么着吧，我继续断背，断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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