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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诗意的栖居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叶芝《当你老了》
     
    这个夜晚,一切关于文学少年与文艺女青年的纯白色记忆,慢慢苏醒,蓬勃燃烧……
     
    再别康桥——中外诗歌散文撷英音乐朗诵会。听着这个名字,就忍不住眼波柔和,心生暖意。
     
    海德格尔说:“人,诗意的栖居。”当忙碌与喧嚣一点一点漫过头顶时,我们遗失了曾经让我们如此美丽与从容的诗歌,更丢失了曾经的悠然诗意。我们曾经对自己说过,生活不仅仅是为了生存,不是吗?
     
    这个夜晚,与梦想有关,与诗意相契。那些在彼岸震颤过几代人心灵的诗歌,那些于此岸用声音与激情感动过几代人的艺术家,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主题,没有理由不沉醉。
     
    舞台上,错落有致,一边是江苏交响乐团,另一边是散落的沙发椅、茶几上有红色的玫瑰和洁白的烛台——注定,这是个有音乐相伴,有诗歌与爱诗的人们相聚的夜晚。方明先生的声音依旧浑厚而沉着,他的声音贯穿整个音乐朗诵会始终,介绍诗人、散文家,谈论诗歌的背景与文化渊源,推介朗诵艺术家。很多关于文学关于文艺的尘封记忆,被重新打开,随着耳畔的音乐与朗诵声一起,回到从前,回到文学。
     
    且不说脍炙人口的《再别康桥》《雨巷》《致橡树》,光是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郭沫若历史剧《屈原》中的《雷电颂》、梁实秋的散文《中年》、裴多菲的《我愿意是急流》、叶芝的《当我老了》……这些业已遥远的诗歌与短文,突然从记忆深处涌出,我蓦然有了一种重回桃花源的惊喜与安然。终于记起自己中文系的出身,记起那些有过烛光、诗歌、散文、文学青年和文学沙龙的夜晚,记起从前为我的学生们朗读的情景,记起文学给过我的平实、激情、淡然与成长。我一直庆幸,当初自己选择了中文专业,让我听得到自己心灵的声音,感受得到一些被常人忽略的微妙的美丽和敏感的瞬间。我相信一个保持着朗读的民族,永远都会是强大的,因为,力量常常源于内心。工业文明不断地发展壮大、日新月异,但依然有一些农业文明的生活方式值得我们收藏和继承,比如,读书、朗读……文学,蕴藏着我们不同生存形态背后共通的情感与气味、思索与顿悟,因着这些共鸣,我们会哭,但我们也会笑,然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并不是那么孤独。文学,教会我们生活,教会我们安静,也教会我们诗意的栖居。
     
    声音是有性格与气味的,因此,我们记住了乔榛,记住了丁建华,记住了濮存昕……从前,闭上眼睛,就能记起这些声音支撑下的艺术形象与诗歌意象。比如,想起《致橡树》同时想起了舒婷与丁建华,想起《雨巷》也想起了戴望舒与乔榛,想起《再别康桥》便想起徐志摩与濮存昕……今天,我却拼命睁大眼睛,举着望远镜,为了看到诗歌、声音、表情、感情融为一体的真实共鸣,为了感受每一个词语每一个诗句发出时不同的朗读节奏与情感韵律。看见濮存昕依旧淡定而洒脱,听到他的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韵味而干脆;看到乔榛和丁建华也沾染了岁月的痕迹,声音却美丽依然;意外的收获是看到了姚锡娟与张家声老师,从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次顿觉亲切。都德的《最后一课》,在姚锡娟惟妙惟肖的演绎下,让人微笑还让人默默地流泪。莎士比亚《哈姆雷特》中那场独白《生存,还是毁灭》,只有在张家声朗诵中,才觉张弛有度,蓄势待发。感谢这些艺术家,我尊重他们的艺术成就,更尊重他们对文学的敬畏、珍爱与继承。让我郑重记下他们的名字,方明、濮存昕、乔榛、丁建华、姚锡娟、张家声、吕中、徐涛、凯丽、肖雄、奚美娟、剧雪……
     
    散场时,人群不愿离去,全场的观众一直站着鼓掌,久久的。其实,诗意一直在我们的心里。
     
    想起2002年的元旦,我从苏州风尘仆仆地赶来石城,赶赴一场唐宋诗词配乐朗诵会,同样的震颤,同样的感动。这些,都是伴随着我们从前与未来的诗歌,它们的存在,让人类冗长的历史,不再寂寞不再空洞。
     
    下一场关于文学关于诗歌的约会,还要等待多久?
     
    因着这份等待,生活将被诗意淋湿。
     
     
     

    十年,举重若轻

     

    今年的高考已经结束了。

    67的清晨,走在上班的路上,突然有些恍若隔世——想起来,我的高考,竟然已是十年前的过往了。

    “黑色七月”这个名词,终于成为高考历史上永远的历史。我的高考,镶嵌在那段众人的历史中,并无二样,那是属于我们集体的历史,共性远远大于个性。

    只是,这十年,似乎还是快了一些。1997这个记忆的符号,依然那么新鲜,带着邓小平逝世的忧伤,沾着香港回归的香气,揉着高考蓬勃的心跳……以至于,直到今天,我仍旧感觉1997还是一个刚刚转身的年份,似乎一伸手,还能触摸到热度。

    更重要的是,从进入大学的第一天起,就习惯了被称为“97级”,这个群体的符号,带着某种抽象的象征意义,时间与内涵上的,现实与情感上的。不论走到哪里,遇到怎样的人,说起彼此都是“97级”,莫名的,就多了一份亲近。人海茫茫,同样的时间背景却给了“97级”一样的学习经历一样的时尚节奏一样的生活底气,就像“老三届”,就像“77级”“78级”,只有相同符号背后的人群,才明白个中滋味。

    不愿承认自己已经远离那个遥远的“1997”,仿佛一个青春期的孩子叫嚣着要长大成人,内心里却拧巴着不想长大不想长大……心理学上,选择性遗忘和选择性记忆,一样属于心理逃遁。只是,生活就是这样,逃不过时间的速度,敌不过时光的力量。

    终于放下“1997”的难忘记忆与固定思维,在这个2007年,十年之后的2007年。阳春三月,MBA新生入学,一进入报告厅,巨大的标题刺痛了我的眼睛:2007新生入学典礼。十年以后,我依然是新生,只是,成为崭新的“07级”。我的1997,终于如释重负,在太阳下晾晒干净,折叠整齐,收藏进抽屉里,等着偶尔空闲的时刻,再拿出来看一看。

    十年之后,我依然记得,199777,微微阴郁的夏日早晨,我坐在三楼最西头的教室里,座位紧靠窗口在第四排,忐忑不安又故作镇定地,等待着,等待着,语文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