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紧张之后，必然是无尽的失落。

    铃声响起的瞬间，一波接一波的失落与茫然涌上心头，莫名的。这一刻，最后一张试卷和最后一份答卷被监考老师利落地抽走，干脆而决绝。

    永远地在考试之后遗憾，深深地遗憾，亦如从前的每一次。只是，这次的遗憾，来得更彻底和完整一些而已。

    记得小学的时候，每次期末考试前，老师就要求我们制定复习计划，以时间和科目为单位的详细周密的复习计划。我的复习计划一直是全班最认真和最漂亮的，有整齐的表格，有漂亮的美术字，有严谨的日程安排，有详细的复习内容——码在一张大大的白纸上，确实很惊艳——天知道我怎么能够折腾出那么合乎逻辑的东西的，要知道其实我是个多么不合逻辑的人。当然，就最后的复习结果而言，我从来都不是全班期末考试成绩最好的……沉默。

    后来，在每一项复习之前，我一定要简单列个计划，排个时间，估个日程，几乎成了习惯。就仿佛看书前一定要把桌子整理干净，做菜前一定要选个漂亮合适的盘子，喝不同的水要选择不同的杯子……这么说着越看越不像是习惯，更像是怪僻。诚然，有些复习计划确实很有作用，恰到好处地安排时间，均衡科目分布，化终极目标为无数个小目标，增加点紧张感和成就感。只是，更多的复习计划随着时间的变化不断改变不断调整，以跟上不断落后的复习进度，不知道是计划引领了复习，还是复习拖累了计划。常常，最后弄得一团浆糊，临时抱佛脚，二一添作五，草草结束，光着脚丫子上考场……

    究竟怎样算是从容地复习，镇定地考试？或者说，如何可以在考试前用正常速度完整地复习一遍呢？或许我从来就不会复习，或许我已经衰退到不会复习。这么一个典型的相容选言命题，也让我无法展开有效性论证。

    思前想后，这个历史的谜底还是被我自己亲手揭开，毫不留情：原来，从小我就是个概念大于内容的人，源远流长，直至今日。如同命运深处的一个咒语，从我开始绘制第一张复习计划开始，这就成为了我的宿命。也许吧。

    很久不会向着一个目标全心全意奋不顾身一根筋式地努力奔跑了，也很久不会坐下来一心一意如痴如醉地看书做题复习了，有些能力是会退化的，有些心情也终究要丢失的。如果真的这样，我宁愿活到老，考到老，至少，还有这样奇妙的复习心情可以体验，还有这样莫名的考试后遗症可以唠叨。

    要不，明年再考一场？好，那我明天开始制定复习计划——别介，一堆人要崩溃啦，算了吧算了吧。

    睡觉去也。

    这里的绿色已经荒芜很久，这时的心情也已荒芜许久。

    从夏天到秋天的距离是如此漫长，从原点回到原点的心情是如此艰难。

    突然之间，就失去所有的方向感——紧张地握住方向盘，停在立交桥的入口，却不知道车子该驶向哪个方向，不知道哪一条路通向最初的目标。

    除了惶惑，还有茫然，还有木讷，还有……还有心底里仅存的那一点点坚毅与坚韧。

    这个秋天，注定是轰轰烈烈的；这个秋天，终究要彷徨痛苦；这个秋天，必定会给心灵一个涅槃的出口；这个秋天，终将走向久违的淡定与从容。

    慢一点，再慢一点。当每一个烦躁的念头每一丝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慢一点，再慢一点。慢慢地思考，慢慢地生活。工作的节奏再快，生活的压力再重，我也要提醒自己：呵护好我的生活，我理想中的慢生活。想起一个地铁边的楼盘广告：快快回家，慢慢生活。生活会教会我们，什么是你可以放下的，什么是你一辈子不能丢失的。往往，我们清醒地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却不知道如何放弃需要的背面……有时候，当生命的真相在我们眼前一一凸现时，我们却垂垂老矣。

    躲在远离城市中心25公里之外的玻璃窗内，空白的心里浮出“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的句子，因为，此时蟋蟀的鸣叫，声声入耳。这样的时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清晰而平和……

    荒芜之后，总有生命在勃发，也总有不日之后的郁郁葱葱。